Agent4S|科研知识库需要怎样被重新设计
围绕多模态证据单元、元数据过滤与证据定位,讨论科研知识库如何支持智能体检索资料、核验结论并沉淀研究过程。
> 作者:王洋 · [阅读微信原文 ↗](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zkyNjY0NjI3NA==&mid=2247486001&idx=1&sn=c2a499725423d2985b119733ff01cf3c&chksm=c235635cf542ea4adf1766ececd0e6626075b89f6aff3a541ea71a914052272c474c7c1c6e1b#rd)
# Agent4S|第五科研范式下,科研知识库需要怎样被重新设计?
内容摘要
AI4S 的关键基础设施之一,是构建可检索、可理解、可核验的科研知识底座;
科研过程中的论文、报告、实验记录、图表、表格、仪器截图、代码、数据文件和写作素材,都将成为智能体需要调用的知识资产;
多模态 RAG 的核心价值,在于把科研资料从“文本片段”升级为包含页面、图表、表格、图像、权限、版本和证据位置的知识单元;
未来科研工作会呈现人—机混合交互形态,智能体将承担调研、写作、归纳、检索、调用工具和组织任务的中枢角色;
Agent 时代,本文所称的面向智能体的科研知识存储方式,需要同时解决三个问题:检索什么、在哪里检索、如何核验。
(全文约 6500 字,阅读时长约 16 分钟)
## 01 AI4S 为什么需要重新设计知识库?
AI4S,即 AI for Science,通常被理解为用人工智能加速科学发现。
在很多讨论中,人们会把重点放在模型能力上:模型能不能读论文,能不能生成假设,能不能写代码,能不能控制实验设备,能不能辅助发现新材料、新药物、新结构。
但真正进入科研场景后,会遇到一个更基础的问题:模型到底从哪里获得可靠知识?
科研工作从来都不只由论文组成。一个真实的科研项目,会产生大量过程性材料:文献调研记录、实验日志、仪器截图、显微图像、仿真结果、表格数据、代码仓库、会议纪要、组会 PPT、审稿意见、论文草稿、补充材料、版本修改记录等。
这些材料共同构成科研过程中的“知识现场”。
过去,这些内容主要由人来组织。导师、博士后和高年级学生知道哪些论文重要,哪些实验失败过,哪些数据能用,哪些图表支撑了某个结论,哪些写法曾经被审稿人质疑。
进入智能体时代后,情况会发生变化。
未来无论是科研、医疗、工程、金融,还是教育和制造业,都将呈现人—机混合交互的工作形态。人提出目标、判断价值、承担责任;智能体负责任务拆解、资料检索、工具调用、过程跟踪和结果整理。
在这个过程中,智能体会逐渐成为工作流中枢。它需要知道资料在哪里,哪个版本可信,哪些材料有权限访问,哪些证据能支撑结论,哪些图表可以放进论文,哪些实验结果还需要复核。
因此,AI4S 的核心基础设施不只包括大模型和算力,也包括一种新的科研知识存储方式,它需要面向智能体设计,如图所示。
AI4S 时代,智能体中枢重塑科研工作流
AI4S 时代,智能体中枢重塑科研工作流
## 02 科研调研和写作,为什么离不开多模态 RAG?
科研中的调研和写作,本质上是一种高强度知识组织活动。
写一篇论文,不只是把实验结果写成文字。研究者需要回答一系列问题:这个方向已有工作是什么?当前方法解决了什么问题?本文和前人工作的区别在哪里?实验结果由哪些表格和图支撑?哪些结论需要引用?哪些表达容易被审稿人挑战?
这些问题都依赖检索。
但科研检索的对象非常复杂。
论文里的关键信息,往往藏在正文、公式、图表、图注、表格、附录和补充材料之间。实验记录中的重要线索,可能出现在某张仪器截图、某个异常曲线、某个失败样本、某次组会 PPT 的备注里。写作过程中的关键判断,也可能散落在审稿意见、修改记录和对比实验表格中。
如果把这些资料全部切成普通文本片段,很多关键信息会丢失。
例如,一张结果表格中的最高值、加粗项和数据行列关系,直接决定论文结论是否成立;一张显微图像中的局部结构,可能对应材料性质变化;一张蛋白结构图中的空间关系,可能无法用简单文本完整表达;一个 PDF 页面里的图、图注和正文说明,需要一起理解才有意义。
这就是多模态 RAG 在 AI4S 中的重要性。
RAG 的全称是 Retrieval-Augmented Generation,即检索增强生成。它让模型在生成答案之前,先从外部知识库中召回相关材料,再基于这些材料作答。
早期 RAG 主要处理文本。它把文档切成段落,向量化后存进数据库。用户提问时,系统找回相似文本,再交给模型生成回答。
这种方式适合简单文档问答,但很难覆盖科研材料。
科研知识常常存在于跨模态关系中:正文解释图表,图表支撑结论,表格展示实验,图注补充条件,附录给出细节,代码决定复现方式。多模态 RAG 的价值,正在于把这些材料作为整体知识单元处理。
他山科普:多模态 RAG
多模态 RAG 指检索系统同时处理文本、图像、表格、页面结构、图表、截图等多种信息形态。它适合 PDF、论文、PPT、实验报告、仪器截图和复杂科研文档。相比只检索文本段落,多模态 RAG 更强调版式结构、视觉证据和原始位置。
## 03 多模态 RAG 为什么要重写“检索对象”?
从文本 RAG 到多模态 RAG:检索对象从文字片段升级为多模态证据单元
从文本 RAG 到多模态 RAG:检索对象从文字片段升级为多模态证据单元
RAG 的第一个问题是:检索什么?
在传统文本 RAG 中,检索对象通常是文本 chunk,也就是从文档里切出来的一段文字。这个设计简单、高效,也适合大规模文档处理。
但在科研场景里,文本 chunk 的表达能力很有限。
一篇论文的知识结构,并不等于一堆段落的集合。页面布局、图表位置、表格行列、公式编号、图注说明、引用关系、附录结构,都在影响人对论文的理解。
对于 AI4S 来说,系统需要检索的对象应该升级为“多模态证据单元”。
这个证据单元可以是一页 PDF,可以是一张图表,可以是一块表格区域,可以是一段正文加对应图注,也可以是一段实验记录加对应截图。它不仅包含文本内容,也包含页面位置、视觉结构、来源文件、版本信息和证据坐标。
近期云平台和研究工作都在朝这个方向演进。
Google 在 Gemini API File Search 中,将 RAG 的处理对象从普通文本片段扩展到 PDF 页面、图片、图表、截图和表格区域等多模态证据单元,并支持文件导入、切片、向量化、索引和检索等流程。[1,2]
在产业侧,Amazon Nova、Cohere Embed 4、Voyage 等能力开始把文本、表格、图像、幻灯片和复杂商业文档放进统一向量空间,使多模态材料能够进入同一条召回链路。[3-5]
在研究侧,DSE、ColPali 等工作开始保留页面布局、表格、图像、字体和视觉结构,让文档页面从简单文本来源升级为可索引、可召回、可匹配的知识单元。[6,7]
对科研而言,这个变化非常关键。
AI4S 的智能体不能只读摘要,也不能只看被 OCR 出来的文字。它需要理解图表、表格、实验图像、页面结构和证据位置。否则,在调研和写作中,它很容易出现“知道大概意思,但找不到证据”的问题。
而科研写作最怕的正是这一点:结论看起来合理,证据却无法落回原文。
他山科普:多模态证据单元
多模态证据单元指带有文本、图像、表格、版式和来源位置的检索对象。它比普通文本片段包含更多上下文,可以帮助模型回答“这个结论来自哪一页、哪张图、哪个表格、哪个局部区域”。
## 04 “在哪里检索”为什么会成为科研智能体的核心问题?
RAG 的第二个问题是:在哪里检索?
在普通问答场景里,系统可以直接对全库做语义搜索。但科研场景对范围非常敏感。
同一个项目可能有不同版本的数据;同一篇论文可能有 arXiv 版、投稿版、返修版和最终发表版;同一组实验可能有成功样本、失败样本、废弃样本和待复核样本;同一个课题组内部材料,也可能有不同访问权限。
如果智能体在错误范围里检索,后续生成就会出问题。
例如,写论文时引用了旧版本实验结果;做调研时混入了无关方向材料;生成综述时使用了被废弃的假设;回答学生问题时调用了无权限的内部数据;规划实验时误用了未清洗的数据表。
这些问题单靠语义相似度解决不了。
语义相似只能说明内容接近,不能说明材料适用。科研智能体需要先判断检索范围,再寻找相关内容。
这就要求科研知识库维护结构化元数据。
所谓元数据,可以理解为描述资料属性的信息。对于科研材料,元数据可以包括项目名称、研究方向、实验批次、版本状态、作者、时间、数据来源、权限级别、文件类型、投稿阶段、是否已复核、是否可引用等。
有了这些字段,系统就可以先限定范围,再做召回。
比如,在写论文时,只检索“最终版实验结果”和“可公开引用材料”;在做组会报告时,只检索“本项目最近一个月的实验记录”;在审稿回复中,只检索“返修阶段新增实验”和“审稿人相关意见”;在 AI4S 实验规划中,只检索“同一材料体系下已验证数据”。
这种能力对智能体非常重要。
智能体作为中枢时,会调用论文、数据库、代码、实验记录和外部工具。它的每一步行动都依赖检索结果。如果检索范围错了,后续计划、写作和工具调用都会被带偏。
Agent 时代知识库的三个核心问题:检索什么、在哪里检索、如何核验
Agent 时代知识库的三个核心问题:检索什么、在哪里检索、如何核验
他山科普:元数据过滤
元数据过滤指在检索前或检索中,根据文档属性限制候选范围。例如只检索某个项目、某个版本、某个权限级别或某个时间范围内的资料。对于科研智能体来说,元数据过滤可以帮助系统在正确材料范围内寻找证据。
## 05 为什么“可核验证据”决定 AI4S 的可信度?
RAG 的第三个问题是:如何核验?
科研和普通问答最大的区别在于,科研回答必须能够回到证据。
一个模型说“某方法提升了性能”,需要指出是哪篇论文、哪张表、哪个指标;一个模型说“某材料在特定条件下表现更好”,需要指出是哪组实验、哪个批次、哪张图;一个模型帮忙写 related work,需要让每一句关键判断都有文献依据。
文件级引用远远不够。
只给出“参考了某篇论文”这个来源,并不能说明结论具体来自哪里。真正有用的引用,需要定位到页码、段落、图表、表格行列、图像区域,甚至跨页证据。
在多模态 RAG 中,引用也需要升级。
文本材料需要段落和页码。表格材料需要行列位置。图像材料需要局部区域。科学文档还常常涉及正文、图、图注、表格和附录之间的联合证据。
Google File Search 已经支持返回 PDF 页码等证据锚定元数据;当模型引用图像片段时,还可以返回图像块标识。[1,2]Cohere、OpenAI、Azure AI Search 等平台也在把细粒度引用、来源片段、证据锚定数据和查询计划放入 RAG 输出链路中。[8-10]
这对 AI4S 意味着一个重要变化:科研智能体的输出,需要从“答案生成”升级为“证据组织”。
它回答问题时,要同步保留证据来源;它写论文时,要知道每个结论对应哪些文献和实验;它做调研时,要能够把观点追溯回原始材料;它规划实验时,要能说明依据来自哪些已验证结果。
这也是智能体作为科研中枢的基础能力。
如果智能体只是会写得像,它的价值有限。真正有用的科研智能体,需要能把结论、证据、工具调用和后续行动连接起来。
科研写作中的证据链:从原始资料到可追溯引用
科研写作中的证据链:从原始资料到可追溯引用
他山科普:证据锚定
证据锚定指把模型回答中的关键结论,连接回原始资料中的具体位置。这个位置可以是页码、段落、表格、图像区域、代码片段或实验记录。证据锚定可以帮助用户核查回答是否有依据。
## 06 Agent 时代,科研知识库会变成什么?
在 Agent 时代,知识库的角色会发生变化。
过去,知识库主要面向人。人打开文件夹、搜索关键词、查看文档、复制内容、整理引用。系统提供存储和搜索,人承担理解和组织。
未来,知识库会同时面向人和智能体。
智能体需要从知识库里获取材料,理解上下文,生成计划,调用工具,写作报告,形成结论,并把新的过程产物重新写回知识库。知识库不再只是静态资料库,会逐渐成为智能体工作流的记忆系统。
对于 AI4S 来说,这一点尤其重要。
科研过程具有强连续性。一个实验的失败结果,可能几个月后成为新假设的依据;一次组会中提出的想法,可能后来发展成论文的贡献点;一张异常曲线,可能提示模型没有捕捉到关键机制;一次审稿意见,可能改变整个研究叙事。
这些过程材料过去经常散落在聊天记录、PPT、Excel、代码目录和个人笔记里。人类专家可以凭经验记住一部分,智能体则需要结构化、可检索、可追踪的存储方式。
因此,Agent 时代的科研知识库需要具备几类能力:
第一,资料多模态化。论文、图表、图片、表格、代码、实验记录和仪器截图都能进入检索系统。
第二,资料结构化。每份材料都带有项目、版本、状态、权限、时间、来源和可引用性等元数据。
第三,证据可定位。模型生成的关键结论可以回到具体页面、段落、图表、表格或图像区域。
第四,工作流可接入。检索结果可以被智能体继续用于写作、实验规划、代码生成、数据分析和工具调用。
第五,过程可沉淀。智能体产生的新摘要、新问答、新实验计划、新写作片段,也能回到知识库中,成为后续工作的上下文。
这就是面向智能体的科研知识存储的核心:让科研过程中的知识资产既能被人读懂,也能被智能体调用。
## 07 科研人员如何在 AI4S 时代调整自己的资料组织方式?
面对这种变化,科研人员需要提前调整自己的资料组织方式。
第一,整理科研资料的元数据。
不要只保存文件本身,还要记录项目、版本、状态、时间、来源、权限、是否可引用、是否已复核等信息。这些字段未来会直接影响智能体的检索范围。
第二,把过程性材料纳入知识库。
组会 PPT、实验日志、失败结果、审稿意见、修改记录、代码说明、数据字典,都应被视为科研知识的一部分。AI4S 时代,过程材料会越来越重要。
第三,保留图表和页面结构。
在论文、报告和实验记录中,很多信息存在于图表、图注、表格和页面布局里。只保存纯文本,会削弱智能体的理解能力。
第四,重视证据锚定。
科研写作、调研综述和实验结论都需要可核验来源。未来的知识库应该能帮助智能体回答:这个判断来自哪篇文献、哪张图、哪个表格、哪次实验。
第五,把智能体当作科研中枢来设计工作流。
智能体可以承担资料检索、调研汇总、论文初稿、实验计划、代码调用和结果整理。人则负责提出关键问题、判断科学价值、确认结论边界和承担最终责任。
这会改变科研协作方式。
过去,科研工作流围绕人类专家展开。未来,很多任务会围绕智能体中枢展开:人向智能体提出目标,智能体调动知识库、模型、插件、数据库和工具,形成候选方案,再由人进行判断和修正。
这种人—机混合科研模式,会成为 AI4S 落地的重要形态。
## 结语:AI4S 的底层竞争,可能是科研知识组织方式的竞争
AI4S 的发展,不只取决于大模型有多强,也取决于科研知识能否被系统化组织。
如果论文、图表、实验记录、代码、数据和写作材料散落在不同位置,智能体就很难稳定工作。它可能能写出流畅回答,却无法支撑严肃科研。
如果科研资料能够以多模态、结构化、可核验、可调用的方式存储,智能体就能真正进入调研、写作、实验和知识发现流程。
多模态 RAG 的意义正在这里。
它不只是知识库问答的一种技术路线,更是 Agent 时代科研知识组织方式的重要基础。它让科研材料从“人能打开的文件”,升级为“智能体能检索、理解、引用和行动的知识单元”。
未来的科研入口,可能不再只是文献管理器、搜索框或网盘。
它会是一套由智能体中枢驱动的科研知识系统:能读论文,能查实验,能找图表,能写综述,能定位证据,能调用工具,也能把新的科研过程继续沉淀下来。
## 参考文献
1. Google. Expanded Gemini API File Search: multimodal RAG.
https://blog.google/innovation-and-ai/technology/developers-tools/expanded-gemini-api-file-search-multimodal-rag/
2. Google AI for Developers. Gemini API File Search documentation.
https://ai.google.dev/gemini-api/docs/file-search
3. Amazon Web Services. Amazon Nova Multimodal RAG documentation.
https://docs.aws.amazon.com/nova/latest/userguide/rag-multimodal.html
4. Amazon Web Services. Powering enterprise search with the Cohere Embed 4 multimodal embeddings model in Amazon Bedrock.
https://aws.amazon.com/blogs/machine-learning/powering-enterprise-search-with-the-cohere-embed-4-multimodal-embeddings-model-in-amazon-bedrock/
5. Voyage AI. Multimodal Embeddings documentation.
https://docs.voyageai.com/docs/multimodal-embeddings
6. Ma, X. et al. DSE: Document Screenshot Embedding. arXiv, 2024.
https://arxiv.org/abs/2406.11251
7. Faysse, M. et al. ColPali: Efficient Document Retrieval with Vision Language Models. arXiv, 2024.
https://arxiv.org/abs/2407.01449
8. Cohere. RAG citations documentation.
https://docs.cohere.com/docs/rag-citations
9. OpenAI Developers. File Search tool documentation.
10. Microsoft Learn. Agentic retrieval in Azure AI Search.
https://learn.microsoft.com/en-us/azure/search/agentic-retrieval-overvie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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